斐濟華人歷史

 

( 孫嘉瑞 )

華人領「牌」的年代

 

斐濟是一個沒有身份證制度的國家,國民可以自由求職與居住,如果不出國而又未領護照,你唯一的身份證明就是駕駛執照和 FNPF 咭了。很少人知道,在六十年代的英殖民地政府管治下,未入籍的斐濟華人到埠后,先要領一份「 REGISTRATION CERTIFICATE 」的登記證,當時的華人稱之為「牌仔」。法例規定任何一位警察有權要求「牌仔」持有人出示該證件,尤其苛刻的是無論你是轉工或搬家,都要在 24 小時內向原地警署報備,登記往何處去,然后再到新住地警署報到,說明因何事從那里來。

從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起 , 任何與中國大陸有書信來往的華人,都將被列入黑名單。若你已婚又要申請入籍,你的配偶必須在斐濟,否則你的申請將不獲批準。

在一九五九年左右,除香港臺灣及東南亞等地華僑可來斐濟之外,中國大陸的華人已被禁止進入斐濟。

該法例的產生,與當時國際形勢和中國形勢有關,二次世界大戰后出現了社會主義陣營,美英等西方列強以冷戰圍堵遏制之。中國實行社會主義制度 , 在農村進行沒收地主土地分給貧農的「土地改革」 , 在城市則實行「公私合營」 , 將資本家企業物業逐步收歸國有 , 當時西方列強在華利益與特權已如昨日黃花 , 不復存在。未幾香港又發生了「港九暴動」,英國為加強對各殖民地的控制,派員來斐調查華人情況,該名英國大員,恰好親睹「港九暴動」場面,當時還受驚鉆進床底避難。抵斐后自然以華人為目標 , 草木皆兵、步步為營。當然,英國人的緊張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的。

五十年代中葉,警方在斐濟蘇瓦、瑙索里、勞托卡、巴城等地,對一些華人公司 { 如愛迪軒公司 } 、店鋪與家庭進行了搜查,拘捕了一些華人。據說警方發現了一些左傾雜志、書籍和私人日記,據稱是屬於一個左傾華人小組的。有說在瓦圖可拉金礦還有人升起自制的五星紅旗和貼出大標語。當時的總檢察官在國會作報告時也提到,有華人在五星紅旗下開秘密會議。后來還從星加坡調來華警朱幫辦,甚至連丁神父也被請來幫忙傳譯。據說在西北區的勞托卡 , 此案由一名華人出面頂罪了事。

當時涉案的華人,其中如鐘積深、楊燦明、黃潤云等四人被驅逐出境,途經香港時亦是軍警森嚴戒備,直接押送過羅湖橋。鈡積深等人留在中國唸書和工作。

海外華人在對祖國長年軍閥混亂、八年抗戰、十年內戰痛心疾首之余,對新中國無不充滿憧憬,心向往之。世界各地都出現類似華人心向祖國受迫害的事件。鈡積深等人只是其中之一罷了,作為熱血青年,期望中國富強民族振興,其情可憫,其志可嘉。可惜的是,當時新中國的路線有所偏差,政治運動頻乃 , 以致傷了無數華人的愛國之心與民族感情。

一九六七年,華人建筑師余漢宏勝利當選為第一位華人國會議員 ( 后連任三屆 ) 。他進入國會的第一件事,就是要求取消領「牌仔」這條惡例,在不斷努力爭取下,該法例終被仃止執行。其后余漢宏議員又游說政府進行了一次類同「大赦」的行動,對凡居住在斐濟的華人,無論合法或非法,只要能提供在斐已居住相當年限之證明,便可入籍。可惜適值斐濟放寬華人入境之時,中國大陸爆發了「文化大革命」,國民出國受到嚴格控制,一些大陸華人即使想來斐濟也無法走出國門,許多分隔多年的親人家屬也無法出來。歷史又一次殘酷地剝奪了華人來斐濟的機遇,而且長達十年之久。

七十年代未,「四人幫」倒臺,鄧小平決定搞改革開放,各項政策日趨務實寬松,華人便開始進入斐濟。當時由於斐濟華人的努力協調溝通,斐濟政府對華人入境采取寬松的政策。世界各國發放入境簽證,首先要提供護照文件。而當時中國是不允許公民在未取得前往國入境許可前,先行申領出國護照的。為了適應此一特殊情況,斐濟移民局只須本地華人提交申請人姓名出生日期等簡單資料,就發出入境許可信,斐濟華人就憑這張「入境紙」 , 寄到大陸申辦親友來斐了。一些華人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, 以投親靠友及工作、婚姻之理由進入斐濟 , 本地華人僑社在苦候三十年之后 , 終于得到了大量新血的補充。

當年的愛國青年鈡積深、黃潤云也離開中國大陸重返舊地斐濟,不過他們已放棄了當年的政治狂熱,歲月不僅改變了他們的容顏,還改變了他們激進的思想。鈡積深在蘇瓦近郊種園,該園是其父鈡綿直留下來的。黃潤云則回到勞托卡愛迪軒汽水廠工作。筆者有幸與兩位前輩都相識,更曾在鐘積深的菜園中住過一段日子,學習種園知識,在隨他下地勞動時,見他挑起百斤蔬菜,在丘陵山道之健步如飛,真難以置信,正是這位黝黑壯實的漢子,當年搞過愛國行動,不過從他的眉宇間尚流露出一股未減當年的英氣,在耕作之馀,他仍然為華人、為東莞鄉里服務,在籌備成立東莞同鄉會、以及為維護菜農安危等方面,他都顯露出自己的組織才能。

在此順便提一下鈡積深的父親鐘綿直,他在幾十年的耕園生涯里,含辛茹苦 , 平日在距蘇瓦 15 公里的柯洛意蘇化菜園內 , 清晨用馬馱農獲 , 運至蘇瓦市場出售 , 饑渴之極 , 僅以清水送一便士兩只的硬餅解之。就這樣他攢錢買了金明亍的一棟物業 , 后來轉賣給袁氏兄弟 , 也就是今天的「遠東公司」所在地了。當時鈡積深的頑桀不馴令其父大傷腦筋 , 鈡積深讀中學財 , 校中有一白人教師 , 年青時曾充當過劊子手 , 經常口出狂言 : 「華人都是干壞事的 , 我就親手絞死過幾個 ! 」鈡積深等不堪受辱 , 暗中聯絡同學鈡浩堂、周效柄 , 埋伏在校園付近 , 待此白人教師路過 , 一齊撲出將之痛毆 , 恰逢其父鈡綿直經過 , 方為其所制止。鐘浩堂、周效柄后來都在「抓共黨」事件中被拘審及抄家。

鈡積深自七十年代未至九十年代均在其父園中事農 , 后遷至蘇瓦市場經商及在制衣廠工作 , 直至 2000 年政變前 , 他下決心回到大陸定居 , 在滬穗兩地 , 冬南夏北地往返 , 享受幸福的桑榆晚景。旅居澳紐美加和斐濟的東莞僑胞 , 時有組團回大陸觀光探親 , 能說流利國粵語和英文的鈡積深 , 自然成了最佳導游。他回去后對斐濟仍一往情深 , 不時與這里的老友魚雁往返 , 吟詩作賦 , 以寄情懷。另一位黃潤云就不如他幸運了 , 潤云在「愛特軒」工作多年 , 擔任倉庫主任 , 一直不問世事 , 對過去的經歷從不提及。 在兒女成家立業后 , 他曾有意退休 , 卻在參加一次宴會后忽然病倒 , 經診斷已患癌癥 , 不久歿於勞托卡醫院。而楊燦明等則早年已移民加拿大 , 在彼亦遠離政治紛爭 , 過著含貽弄孫 , 與世無爭的生活。

當年在斐濟引發一場風波的熱血青年 , 先后老去 , 他們的故事亦鮮為人知 , 但這幾個思想前衛的華僑青年 , 在眾多安份守己不問政治的僑胞中 , 畢竟是一個異數 , 他們的經歷亦反映了當時殖民政府對華僑的綏靖政策 , 也隱現著斐濟華人由于各自經歷出處的不同 , 在政治立場和觀點方面的分歧。但斐濟華人不論來自何處 , 有何觀點 , 處境有多艱難 , 卻一直在頑強地求生存覓發展 , 并沒有將彼此政見之爭擴大與對立 , 在主要的幾個華人社團中 , 僑領們均能巧妙地避免強烈對抗 , 維護相對的中立 , 盡量以解決僑社實際問題為目標 , 始終堅持華校的建設 , 盡管到了八十年代中 , 這間已有半個世紀歷史的逸仙學校 , 也曾卷入過政治風波 , 但僑胞和社團對華校的支持始終不渝 , 下文將介紹逸仙學校滄桑史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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