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濟華人歷史

 

( 孫嘉瑞 )

星羅棋布華商網

 

正如當年歐洲探險家麥哲倫、哥倫布 , 環球航行去尋找新大陸 , 華人離開故土家園 , 并非只為了避亂 , 還是為了尋找機會與財富。隨著華人先驅梅屏耀當年駕著小船 , 兩次來斐 , 終在斐濟列武卡創立首家華人公司「行利」 ,1873 年 10 月 15 日 , 在「斐濟時報」上刊出下列一則廣告 :

「行利公司

進口食品雜貨 特靚紅茶 錫蘭紅茶

各種食品雜貨 , 各式衣服

降低 20% 廉售 平通本鎮」

1886 年 7 月 13 日又刊出另一則廣告 :

「行利有限公司

總貿易 經營銷售與收購產品」

從這兩則廣告也可以看出當時梅先生的公司 , 已經有相當的規模和經營范圍。在梅屏耀之后接踵而來的華人 , 也在斐濟建立了自己的事業 , 并且抓住了市場的契機 , 在極短的時間內 , 將生意的觸角伸到了斐濟大小島嶼的各個角落 , 可以講在上世紀初 , 斐濟華人已行風氣之先 , 創造了今日流行全球的生意網絡。華人除了經營洗衣館、餅鋪、攴館、種植之外 , 還盯上了貿易和零售批發這一行業。因為斐濟的土特產散布在各個山頭 , 精明的華人就到各處建立分店 , 為了擴張壯大生意 , 更在親朋戚友和同姓宗親中招股集資 , 有了足夠的資金便可大量囤積貨物 , 保障供應。這種集團性的經營模式 , 令華商能廣泛而及時將各地的檀香木、海參、土酒與椰干資源掌握在手 , 當時華商建立的巨大商業網絡 , 那些無處不在、日夜營業的小店 , 幾乎壟斷了全島的零沽批發生意 , 也引起了歐裔商人的抗議 , 因為他們根本無法與遍地開花的華商競爭。

在梅屏耀經營「行利」的同期 , 亦即他偕同黃祐、陳泰、海南德從澳洲駕船重回斐濟的時候 , 另一間頗有名氣的華人公司「英昌」在 1892 年 , 即光緒十八年開張 , 據《海外華人百科全書》記載 , 「英昌」當時進口中國貨 , 出口海參、椰干、珍珠貝和木材到中國去 ; 同時經營傢俬廠和碾米廠 , 種植香蕉、稻米供應出口 ; 還生產水果、生姜出口到紐西蘭和澳洲。

繼「行利」和「英昌」之后 , 來自廣東開平橫江的余椷中 , 經人引薦 , 在 1913 年來到了斐濟島 , 當時的華人都稱「飛枝島」。他起初開了一間「新盛號」洗衣館 , 后來覺得以體力勞動為主的洗衣生意利潤微薄 , 在 1918 年與同宗兄弟余扳中 , 還有余鳳、鄺祥修 [ 即后來的「安和祥」創辦人 ] 一起成立了「廣泰公司」。次年 , 余椷中思鄉心切 , 返回中國大陸 , 「廣泰」業務由余扳中主持。余椷中在 1920 年返斐 , 并出任「廣泰」總經理。

1928 年「廣泰」注冊成立有限公司 , 當時公司銷售的貨物只限絲綢布匹和日用雜貨等。

1935 年 , 余椷中返香港成立「開源公司」 , 為「廣泰」採購各式貨物 , 未幾他避日寇侵華戰亂于坷里。此一時期的「廣泰」也由第二代人接手 , 在余扳中的兒子佘錦池和余椷中的兒子余海湘經營下 , 「廣泰」逐漸成為有名氣的大公司 , 并在各地設立多間分店。

余海湘是 1925 年來斐濟的。全盛時期的「廣泰」 , 經營項目有美都酒店、利倫有限公司、屠場、豬埸、養牛場、偉德靈頓有限公司、克盡誠有限公司、霓虹汽水廠、雜貨店、面包房、椰子園和電影院。

1936 年 , 斐濟華人人口已達 1751 人 , 其中包括 275 名婦女。

1966 年 , 「廣泰」由余海湘之子余煥章出任總經理 , 自此逐步進入第三代時期。當時斐濟政府統一管制椰干之銷售 , 嚴格規定椰干必須經過沙烏沙鳥 (SAVUSAVU) 和索莫索莫 (SOMOSOMO) 兩地分級 , 然后才可以出售。一些當地的合作社紛紛成立分店 , 逐步蠶食椰干市場。「廣泰」也就退出椰干行業 , 轉向房地產物業的長線投資。 與此同時 , 橫跨金明亍和瑪格士亍的「廣泰」大商場也落成了 , 經營品種齊全的國貨 , 還出售中文書刊與出租中文錄象帶。由于這個商場位于兩條最熱鬧的亍道之間 , 游人如過江之鯽 , 故被稱為「中國城」。

到了 1990 年之后 , 在商界叱咤一時的「廣泰」家族逐步出售名下之物業 , 并經束了在「中國城」的總店業務 , 目前只有「利倫凍肉公司」仍在運營之中。

「永安泰」是譚炳南在 1938 年與司徒文湘共同創建的 , 當時公司位於蘇瓦瑪街 (MARKS ST.), 今「巴城汽車零件店」的樓宇。譚炳南是斐濟首任總督 HENRY·MAY 于 1931 年帶來的私人廚師 , 他離開總督府后曾開過餅鋪。在創辦「永安泰」的次年 , 即 1939 年 , 譚炳南就脫離了公司 , 創辦「和利肉鋪」。由此可見譚炳南因為曾是一位出色的廚師和點心師 , 又或許他在任職督轅時洞悉當地肉食市場的行情 , 所以他經營的都是一些與飲食有關的生意。「和利」后來擴張到五間分店及豬場 , 分布在蘇瓦兩間、拉米 (LAMI) 一間、兩咪和三咪各一間 , 他的七個子女添財、遲慶、方章、卷堂、榮瑞、蓮嬌、蓮香均幫忙打理生意。曾有坊間傳說 , 「和利」是不準家中女性過問生意的 , 此說未必確實 , 因為譚家女兒譚蓮嬌至今仍在「和利」打理生意。「和利」的分店后減少至三間 , 但長達六十三年的「和利」歷史 , 使之成為斐濟華人諸大公司中唯一至今仍在繼續經營的生意。

岡其他華人公司一樣 , 「安和祥」的創始人同「永安泰」、「廣泰」、「和利」都有親緣關系 , 「安和祥」創始人鄺祥修曾是「廣泰」的創造人之一 , 而「安和祥」第三代的鄺灼富 , 其夫人譚蓮嬌便是譚炳南的長女。

「安和祥」是鄺敬居、鄺祥修在 1930 年左右創辦的 , 當時為著在斐濟與友人共圖發展 , 采取合股形式組建公司 , 兩位創辦人合議 , 入股最多者出任公司經理 , 次者為副理。當時鄺祥修之弟鄺士奇入股最多 , 遂出任經理 , 鄺修拱為副理。

當時租下「摩利士」 (MH) 近碼頭的鋪位為大本營 , 后再租下 MH 面包爐及全棟物業。

創立「安和祥」次年 , 鄺祥修與鄺敬居回到中國去 , 鄺敬居住在廣東臺山縣城 , 后得病。當時公司業務以收購海參、椰干為主 , 由總公司批發給山頭分店 , 而分店則將收購之土產 , 交總公司統一出口。據鄺灼富先生回憶 , 當時正式分店有七、八間 , 與公司有業務來往的商號有十多間 , 并無一些資料上所言有一百多間分店。

1951 年 , 「摩利士」打算把物業出售與「安和祥」 , 當時公司資金不足 , 后與「摩利士」談妥分期付款。 1952 年「安和祥」改為有限公司 , 成立董事會以便管理 , 由鄺士奇 , 鄺修拱、譚炳南三人出任董事 , 鄺灼沛為秘書。

1958 年 , 譚炳南因年老不再任董事 , 董事會著鄺灼富接任。未幾 , 「安和祥」元老鄺士奇去世 ,1960 年譚炳南亦撒手塵寰。「安和祥」遂由鄺修拱帶著鄺灼富鄺灼沛兄弟共同負責經營。

1970 年 , 「安和祥」向銀行貸款改建總部大樓。 1973 年 , 鄺灼沛因監工過勞而兩次入院治療 , 其間另一位元老鄺修拱亦猝然去世 , 鄺灼沛其時身心交瘁 , 大樓只建了一半 , 銀行又停止貸款 , 后由鄺灼沛將私人物業作抵押后 , 銀行才恢復貸款。

1974 年鄺灼沛應邀赴加拿大參加世界針炙醫學會 , 建樓工程由鄺灼富負責 ,1975 年 , 「安和祥」總部大樓落成。

1976 年 , 鄺灼富辭去「安和祥」職務 , 由股東鄺立創出任經理。 1999 年 , 作為斐濟華人大公司之一的「安和祥」歇業 , 結束了長達七十年的歷史。

「振興隆」是郭清河創建的 , 他來自「永安百貨集團」的郭氏家族 , 當時也是唯一攜帶資金來斐投資的華商。后來「振興隆」改名為「中興隆」 , 亦是經營百貨及零沽批發 , 所進口貨物都是在蘇瓦現在市場河邊碼頭上岸的。「中興隆」公司當時在「 MH 」現今停車場 , 是鐵木結構的舊式建筑 , 后又在旁邊興建「漢臣大廈」。

在斐濟的華人 , 鮮有人不知「永安」郭氏家族的郭清河 ( 漢臣 ) 先生的 , 他來自澳洲的「永安」郭氏家族 , 在斐濟創辦「中興隆」公司 , 郭清河先生是一位熱心社會而又長袖善舞的華商 , 在蘇瓦現今「大鑊」攴廳一帶擁有大幅地皮 , 故那處被命名為「漢臣路」 , 他捐出了一大塊地皮給「逸仙學校」 , 真正體現了造福社會弘揚文化的儒商風范。

但卻很少人知道早于「中興隆」的「生安泰」 , 我們可以確信 , 較郭漢臣更早的郭樂 , 應與漢臣屬同一郭氏家族 , 而 1903 年郭樂在蘇瓦創辦的「生安泰」亦是早于「中興隆」的事了 , 「生安泰」的舊址就在現在金明亍對出賭馬投注站處。由此可見郭氏家族在斐濟歷史的悠久。在維提島西部那迪市 , 居住著一位會講上海話的老華僑郭財 , 據他生前告訴筆者 , 自已亦來自郭氏家族。這位老僑是建筑師 ,1987 年因攬接迪那勞喜來登酒店土方工程而發跡 , 九十年代未去世。在蘇瓦尚居住著郭漢臣的后人 ---- 他的千金郭慕華 , 亦即著名僑領余漢宏的夫人 , 還有其第九公子 , 人稱「九王爺」的郭永勤 , 在漢臣大廈地下經營一間花店 , 后他遷別處。居住于瑙索里的中山老僑曹兆麟 , 中山金溪人 ,1939 年來斐 , 現年 80 歲 , 參加過抗日捐獻飛機及蘇瓦抗戰勝利花車大巡行 , 其父曹球亦是斐濟老僑 , 已故 . 曹伯目前所居住所 , 乃華人老字號「振興隆」分店 , 已有過百年歷史 , 方利曾在此分店打過工 . 曹伯的老伴郭杏儀是郭漢臣 ( 佘漢宏的岳父 ) 的侄女 , 其父也是「永安」上海、香港公司的司理 ,1935 年出生于上海 , 在重慶長大 , 她也是「永安」家族后人 , 發現郭樂與「生安泰」這一段往事 , 應該說是為斐濟華人歷史又尋回光輝的一頁。

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至四十年代 , 斐濟華人的公司還有「余錦榮公司」 , 在蘇瓦金明亍 , 由余錦榮先生創建 , 其子余國明 , 太平紳士 , 曾任國會議員與華人協會會長。

在瑙索里的「永英和」公司 , 由鄺廋深創建 , 公司總部在巴士站對面 , 一進城便可見大樓上所寫的「永英和公司」幾個大字。后鄺光球買下「永英和」股份 , 鄺廋深去了澳洲。「永英和」傳至鄺光球之子鄺耀槐經營 , 鄺耀槐于 2001 年被委與太平紳士 ,2002 年病逝。

1911 年 , 華人主要活動在以下四個地區 : 列武卡、蘇瓦、 NADROGA 和 REWA, 這幾個地區都是香蕉種植區 ;1920 年以后 , 由于澳洲限制斐濟香蕉輸入 , 華人移向各市鎮 , 包括蔗糖工業興起的巴鎮和勞托卡、拉巴薩及其它小島。在香蕉種植業方面以方萬亭為較突出 , 他的蕉園分布在塔麻烏 (TAMAVUA) 至威老歌 (WAILOKU) 這個廣大地區 , 他曾出任蘇瓦市政長官和僑領 , 并捐贈一座混凝土結構的教堂給 TAMAVUA 村 , 與當地酋長及村民關系十分友好。這座教堂至今仍圪立在沙灣 (SAVANI) 河邊。另一位「香蕉大王」方萬輝因性格豪邁、樂善好施 , 被當地人稱之為「羅賓漢」式的綠林好漢。后來香蕉種植業在澳洲的限制以及病蟲害兩方面影響下 , 逐漸衰敗。

二十年代在斐濟維提大島的西區巴城 , 有一位叫方作標的中山人 , 他來自廣東中山縣沙溪鎮敦頭村。后來當地人均稱他作「方利」。 1920 年 , 方利仍是個目不識丁的小商販 , 但卻獨具慧眼 , 全力支持一位白人朋友開采金礦。當時 , 政府、銀行和大公司都認為這個白人的計劃是癡人說夢 , 拒絕給予支持 , 唯獨方利提供給他后勤補給供應。后來這位朋友居然真的找到金礦并挖到黃金 , 為了報答方利力排眾議的寶貴支持 ---- 沒有方利的支持 , 他是無法找到黃金的 , 他將開礦的后勤補給供應專利權給了方利 , 當四面八方的工程技術人員與勞工 , 湧進瓦圖柯拉這個小地方之后 , 此地很快就繁榮起來 , 而方利的商店由于獨家經營也生意興隆 , 發展成西區最大的華人商行「方利行」 , 他還經營房地產生意 , 在巴城至今仍有不少當地人知道「方利亍」在那里。當年為方利工作過的華人不計其數 , 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后來自立門戶 , 成了大商家。如李華葉 , 曾在方利旗下工作 , 后來創立「李氏企業」 , 專營食品加工并兼營膠管、傢俱等生意。黃潤江、楊軒當年也是方利的雇員 , 后來也創立「愛特軒公司」 , 生產「六寶」飲料。

方利在家鄉已成親 , 后獨身來斐 , 與一酋長女兒結婚 , 結果他在家鄉的發妻以及斐濟的土著妻子 , 在同一年生下了孩子 , 便是子文與子富。在子富八九歲時 , 方利將他帶回鄉中托給叔父照顧 , 后又把子文帶來斐濟。誰也沒有料到 , 子富一去就是幾十年 , 在大陸歷盡辛酸茹苦 , 直至七十年代未才輾轉回到斐濟的巴城 , 在其父方利的面包爐 , 重新開始了新的生活。子富在鄉間讀書時有位女教師叫張泗玲 , 秀外慧中 , 方利因事回到香港 , 鄉親托張泗玲送東西去香港 , 結果張泗玲在港與方利萌生情愫 , 隨方利回了斐濟。方利的發妻與土著妻子各為他生下五個兒女 , 而張泗玲則生了八個兒女 , 他的十八個子女散布在世界各地。

方利的生涯充滿傳奇性 , 后來在抗日戰爭中 , 他捐獻了一架飛機 , 蔣介石曾題詞褒奬 , 并與之合影 , 贈以中正劍。他當選過國大代表 , 在他病逝后 , 蔣介右也題了「貞固流芳」以示悼念,這幾個字還刻在方的墓碑上。

斐濟的幾大華人公司 , 曾在相當長時間中 , 成為了斐濟經濟中顯赫的明星 , 這些公司創始人白手興家的故事 , 也成為了后人流傳的美談 , 并作為一種精神的感召與激勵 , 促使無數華人后進努力奮斗 , 開創在斐濟的人生新天地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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